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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卷一如梦幻泡影】第十七章(1 / 3)

自那日用几百颗胡人首级换来了甲胄与军械后,野王城的北营,终于有了一支军队该有的森严气度。

张杨信守承诺,给粮草、给军械、给炭火,城里的郡兵也十分默契地对北营敬而远之,但吕布心里明白,只要李傕的悬赏令还在,呆在这河内郡亦不是长久之计。

直到这天深夜,一场不期而至的大雪,掩盖了一骑快马的蹄声。

“将军,营外抓到一个形迹可疑的暗探。”

高顺掀开大帐的厚毡,带着满身风雪走了进来,跟在他身后的,是两名并州甲士,正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文士。

那文士虽然被冻得脸色发青,发髻散乱,但眼神却异常明亮,没有丝毫惧色。他身上披着一件价格不菲的狐白裘,显然不是普通的流民。

“李傕的狗闻着味儿追过来了?还是哪路不想活的蟊贼?”吕布正坐在火盆前,用一块浸了油脂的麻布擦拭着新打制的护臂,他连头都没抬,淡淡问道。

“都不是。”高顺的眼神中透出一丝罕见的凝重,“他身上带着兖州陈宫陈公台的密信,而且……他点名要见将军。”

听到“兖州”二字,吕布擦拭护臂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,但也仅仅是一下。

如今天下,谁不知道兖州是曹操的地盘,曹操带兵去徐州为父报仇,杀得血流成河,正是凶威最盛的时候。

“曹操的人?”吕布放下护臂,狭长的凤眼冷冷地扫过那名文士,“来河内寻我的晦气?”

“温侯误会了。”那文士深吸了一口气,大声说道,“在下奉陈公台大人之命,特来请温侯入主兖州!”

帐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火盆里的木炭偶尔发出“劈啪”的爆裂声,高顺的手无声无息地按在了剑柄上,天上不会掉城池,这天下更没有白吃的口粮。

吕布没有说话。他静静地看了那文士许久,久到那文士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,才缓缓伸出一只手:“信。”

甲士立刻从文士怀中搜出一卷帛书,递到吕布手中。

吕布展开帛书,借着火光扫了几眼。

陈宫在信里写得明白,说曹操屠戮徐州,尽失民心,兖州内部士族对曹操早已心生不满,如今后方空虚,正是夺城的天赐良机,只要他们一到,陈宫便大开城门迎接。

看完后,吕布面无表情地将那卷帛书凑到火盆边,火苗瞬间舔舐而上,将陈宫的密信化为灰烬。

“陈公台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。”吕布拍了拍手上的灰,冷哼一声。

“曹操在徐州杀得太狠,兖州那帮摇笔杆子的名士吓破了胆,这是想拉我并州军去给他们看家护院呢,说什么迎我为主?不过是拿咱们当枪使,去替他们挡曹操的刀锋罢了。”

那文士脸色一白,刚想出声辩驳,却被吕布那如同实质般的杀意压得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。

吕布撑着膝盖站起身,走到帐口,掀开厚重的帘幕。帐外,风雪正紧,那些换上了新甲胄的并州兵,正像一座座铁塔般沉默地在雪地里巡视。

“将军,去还是不去?”高顺走到吕布身后,低声问道。

吕布看着漫天飞雪,沉默了良久。

在河内,张杨虽厚道,但这地方终究太窄,留下来也只是个客将,何况张杨手下那些人,暗地里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的项上人头,盘算着去长安换一场富贵。至于先前想过的去冀州投袁绍,袁家四世叁公的门楣,骨子里怎么可能看得起他这个边地武夫,去了也不过是给人当一条随时可以舍弃的门犬。

陈宫的算计他看得一清二楚,这是一场豪赌,赌注是曹操的怒火和并州军的性命。但这也是他吕奉先能不再给别人当刀,不再寄人篱下看家护院,而是真正打下一块属于自己基业的机会。

“伯平,将那文士松绑,赏他口热酒。”吕布重新走回兵器架前,握住了那杆冰冷的方天画戟,“传令下去,让弟兄们吃顿饱饭。明日一早,去太守府辞行。”

……

待高顺送走了那个文士,从营外回来进入吕布的帐内,瞧见的却是吕布拿着一块麻布,慢条斯理地裹着手腕上的伤,他眉心跳了跳,那刀口太新,案几上,放着一把沾着血迹的短刀。

这不是遇袭,更不是刺客。高顺太熟悉吕布了,那是他自己划的。

“刀口太深了。”高顺的声音低沉,没有任何多余的惊诧与询问,他径直走上前,单膝在吕布身前跪下,从吕布手中接过那块粗糙的麻布。

吕布沉默地任由跪在身前的高顺替自己包扎,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,方才,他好似拿刀划伤了自己,但却全然不记得缘由,不,或者说他不敢记得缘由。

“伯平。”吕布沉声道,“自叛出丁原之后,我时常……会忘记一些事。”

高顺包扎的动作微微一顿,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稳。他将麻布的末端扯紧,打了一个死结,指腹克制地抹去边缘溢出的一点血丝。

他当然知道吕布忘记了什么。

从丁原逼他下跪开始,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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